我怒火中烧，啪一下又关上了车门，对司机说：“师傅麻烦问一声，此地有没有真正的五星酒店？”司机似乎有迷惑不解，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后他说：“有倒是有，稍微有些远。”

“这家酒店叫什么？”我问他。

“不远！就在前面。”他用手一指，表情明显地振奋起来“走过去也只要三十分钟。”

“七折打下来，大约是多少钱呢？”我问。

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预知了前方漫漫旅途的神秘而到疲倦。与此同时，莫名的希望与勇气悄悄地在我内凝聚，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原来的生活已在死去的父亲突然跟我说话的那一刻如退般消失了，旧的已去，新的在来，这段在一开始也许是冲动的旅程在此时已被突然揭去面纱而昭然显了意。

男孩涨红了脸，睛里似乎有泪，但并不辩解，左手神经质地着右手无声地坐在那里。

此时拖着行李带着狗走路对我来说是天方夜谭。结果我们要了一辆租车。车一路上在大街小巷穿梭，我已分不清哪是哪儿了。然后车在一条小路上猛地一转弯，我还没反应过来，酒店到了。

宜昌临长江的岸边，五月时分的街边还有一些迟开的樱稀稀落落地缀在树上，远看如残碎的纸屑撒落在上面，已不成气候。

经过十七个小时的颠簸，第二天的早上九半左右，车到宜昌。

“…是的。”他说，声音定了一些“如果你有兴趣，还可以再便宜一些的。”

“五百块。”他的声音这时已低得像蚊了，脑袋也垂着。

冷不丁地那男孩一下抓住我的手，我吓一，才记起边坐了个人。“你可以下去了。”我尽量礼貌地对那孩说，他中的泪使我的怒火消去了一分。

一个穿着像戏团驯兽师式样的陈旧制服的侍应生过来，替我们拉开车门。他生地说了句“迎”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如同机人。

今天是哲离开我的第五天。我在笔记本上这样记。

“在什么路上呢？离这儿多远？”疲倦与困意像无形的虫一样爬上了我全，我突然想快快地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狗已经在一旁坐下了，脑袋伏在蜷曲的前爪上。

“求求你，！”他叫声来“这个酒店真的很净，他们还可以再给您便宜一些的。求求你了，您可以下车看看里面的房间再走不迟啊，——请您帮帮我！”他的手地拽住我的手，哭得像个小

风禅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男孩吓了一，我喝止了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狗，它安静下来，尾夹得的，低低地用音呜咽着。男孩里的羞涩与张使我凑上去，仔细地看了看他手中牌上面的字，上写“五星酒店，七折优惠，专车送达！”

“远不要，走吧！”我脆地对司机说。

隔着租车窗看到酒店门面的第一，我就断定这决不是家五星酒店。又倦又困的我一下发作了，指着坐在一旁正准备开车门的男孩的鼻大声地责问：“怎么回事？这并不是什么五星，——看你老实的样，想不到是骗！”

提着行李茫然地与风禅在车站外立了一会儿，还不敢相信这么快就到了一个离上海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地方。面前是一条叫东山大的大路，各车辆忙忙碌碌来回穿梭，噪音、灰尘还有陌生的异乡令我昏脑涨。只有到了外地城市你才能真切地领悟到上海的国际化与不同凡响。

我从前听说过像宜昌这样长江边上以旅游业为主的城市偶尔发生一些欺诈外地游客（visitor）的不规范行为，现在前这个长相净腼腆的男孩似乎也有可疑之。一家五星级的酒店怎么会让一个明显没有职业化受训过的年轻人到长途客车站来拉客呢？而且我还从没见过五星酒店来这样的公共场合拉生意的。

“真的是五星吗？”我问这个男孩，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耐心地与一个陌生人费。也许是他中那说不来的复杂表情，既满怀希望又有绝望，还有张与恳求之意。他那样年轻，应该还是个学生。

“龙腾。”他的声音细小，有很重的本地音，说话时睛并不看我。

我对这个城市还比不上对与哲经常去度假的威尼斯来得熟悉。只知这个有四千多年文明历史的古城有一个三峡利发电站。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连忙又补充一句：“房间真的又大又净。”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样的男孩不知从哪里突然地钻来，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牌。他把这牌有礼貌地举到我面前适当距离的地方，冲我胆怯地一笑，与他清秀净的脸不相称的颜肮脏、排列不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