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已被刀割得血模糊，但是廓还在，那是一张威武而庄严的脸，在月光下，神情凄楚地呈现在黑衣人面前。死尸全是赤的，全都被刀割得没有完肤，四肢也全断了——他是被“凌迟”死的。

“埋在广渠门卧佛寺街东边。那边不招，不大有人注意。”

“都准备好了？”黑衣人问。

北京的内城有九个门，俗称“里九”外城在内城南边，有七个门，俗称“外七”内城外城之间的三个门是中央的正门（丽正门）、东边的崇文门（文明门）和西边的宣武门（顺承门）。黑衣人背着麻袋，付了贿赂，脱了宣武门，就朝左边的胡同里走去。他一转再转，转一条死胡同。死胡同中有一间空屋，屋前有个小院，有两个人等着他，地下一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两人看他来了，帮他接过了麻袋，解开麻袋，把死尸装棺材。黑衣人把麻袋中的零星东西仔细清来，一并装棺材里。他掏腰间的巾，为死尸的脸清理着。

其他的两个人，忙着在棺材前后穿绳，穿两个绳圈，用一木杠，贯穿过去。这棺材没有“四十八杠”也没有“六十四杠”只是两人抬着吊起的单杠。棺材没有上漆，是最廉价的那一，木质是轻飘飘的。

穿梭前着。清早三更的时候，他已经成功的脱北京的内城。

“哪里的话，”黑衣人说“法师们肯秘密这一次佛事，超度亡魂，才是真正令人佩服的。”黑衣人作了揖，然后说：“现在佛事就全委托给法师了，我要去办事，准备今晚的启灵。”

“都准备好了。”和尚答“我们立刻开始佛事。”

黑衣人再作了揖，和另外两人走了庙门。迈了门，两人中的一个问黑衣人：“这庙叫什么啊？”

“很好，很好。”和尚合十说“佘先生真是义士！佘先生肯在这样犯忌的时候收尸，真是人间大仁大勇，我们佩服得很。”

黑衣人回一指，正门上有三个大字——“悯忠寺。”

“佘先生请便。这边一切，请放心就是。”

黑衣人清理了死尸的脸，凑合了四肢，用一张薄被，盖了上去，棺材上了盖，打下了木钉。黑衣人上了一炷香，在上，跪下磕了三个响。然后扑到棺材上，大哭起来：“老爷啊！你死得好惨！好惨！”他喃喃喊着。多少个小时的张与麻木，都随着泪化解开来。

“凌迟”是中国辽、宋以后死刑的一，是尽量使人犯临死前痛苦的一文化、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逆不的人犯的。“凌迟”俗称“剐”是把人犯绑在木上，由刽手以剐刀细细切割，叫“鱼鳞碎剐”剐刀长八寸，有木柄，柄上刻一鬼，刀刃锋利无比。中国骂人话说“千刀万剐”就是描写这情况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棺材抬起来。黑衣人了泪，拿着香，走在前面。清早四更的天气，北京已经很寒了。

“愈快愈好。今天晚上我们来启灵。”

他们快步走着，来到一大片红墙边。红墙上面铺着灰瓦，下面敷着灰泥。他们沿着红墙走着，红墙尽，便是三座大门。大门中门最大，两边各有一座石狮。一位和尚站在中间，招呼他们去。去右首有一间房，房中摆好两个长板凳，棺材就放在板凳上。

“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