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时…忘了形…”轻轻地叹了气，她看向卖老人：“就算你好事吧，这座坟你雇几个人好好给修一修，最好能找着那半块碑，重新绘立一块，要最好大理石的…”

小娥也发觉到了，了声“讨厌”随：“咱们换个地方吧？”

小娥也看见了，用手指：“那不是么！”

“各位，你们可知？”

人的心情实在是难以捉摸，而于恶劣情绪之下的行为更是因人而异，有人消极萎靡，一蹶不振，有人却积极乐观，意图振作。过去的事既已成为“过去”已经被认为再也无能挽回，唯一的办法，便似只有“忘怀”之一途。

小娥追上来：“夫人，我们回去吧。”

这里的人，多半对他都不陌生，他是“回回馆”的常客，三杯酒下肚，无所不谈，惯于讲古论今。当今江湖之事，事无细，鲜有他所不知者，尤其有趣的是，前此不久，这玉燕冷幽兰，便曾是他酒后谈倾论的对象。

“不错！”冷幽兰漾启笑靥地：“这又有什么不同，我还是我呀！”

他像是颇有饮酒窍门，每饮下一碗，必仰面向天，张开大的一张胡嘴，大声地向外哈酒气，红狰狞，那副样简直像是要吃人。

冷幽兰这才转向当前这个姓左的，微微了一下：“你猜得不错，我就是冷幽兰。

话声方住，即听得正中座上爆发一阵哄堂大笑，一个宏亮的声音：“都不要吵，既然左某人输了个通关，不用说这十大碗酒，全是我一个人的了，你们就瞧我的吧！”

姓左的这一声玉燕，真个有如一声鸣雷，称得上是语惊四座，顿时间，整个饭店变得鸦雀无声。

玉燕冷幽兰乍闻对方呼了自己名号，心中微吃一惊，她自下嫁段一鹏之后，早已息影江湖，就以当时而论，江湖上认识自己的人也是有限，看来对方老汉必属这“有限者”其中之一了。

接着她才又发现了。

“为什么？哈哈…问得好！”姓左的怪笑一声，忽然打住，寒着一张脸：“因为今天你已是段夫人了…是不是？”

小娥答应着，忙自取银送上。

座上人霍然为之起哄，一时纷纷离座，俱都向这边拥挤过来。

冷幽兰接过来，抹了脸上的泪，又背过了鼻涕，才转过来。

姓左的哈哈大笑着，连连打闪，一只手拄着红木拐，另一只手指着

“那是因为，今天你已不是‘玉燕’冷幽兰了！”

小娥不敢不答应，心里自个儿纳闷，跟着她有两年了，真还没见过她像今天这么奇怪任。

二人遂即向着这家馆走来。

冷幽兰神一变：“你！”

她的一袭绣有金凤的鲜艳披风，早已脱下，里面的一湖腰长裙，衬托着她修长婀娜的躯，走动时有如玉树临风，顾盼笑谈，不啻风情万，真不知引了多少双慕光。行踪所至，无不投以注目，造成小小轰动。半条街行走下来，后早已聚集了大片人群。

姓左的朗声笑：“不敢，不敢。要说是过去，左某人还斗胆敢与你攀上一份情，今天可就不敢了，万万不敢了…”

多年风尘没，仗剑江湖，早已养成了好涵养，确能变不惊。心中尽奇怪，表面上却是不愠不怒。冷幽兰像是没事人儿般，只是静静地向对方打量着。

“哈哈…”一连串的大笑之后，姓左的晃晃悠悠地竟自离开了座，走下位来。

在座人大多均留有刻印象，那么，此刻玉燕冷幽兰的忽然真人现，所带给各人的爆炸趣味，也就可想而知了。

行走在游人如织、青石板铺就的街上，冷幽兰就像别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一般模样地笑着。

姓左的像是有些醉了，也可能是借酒装疯，在众人围看之下，他的劲儿更大了。

话方，一抬可就看见了正面“回回馆”的四字招牌。

冷幽兰摇摇“都是一样，快吃完，别理他们也就是了！”

一面说时，这个姓左的可就当桌站了起来。

“不！”冷幽兰轻轻吁了气：“我心里直闷得慌，咱们到街上看踩跷的去，散散心去！你回去关照一声，叫他们都回去，我们玩够了，自个儿会回去！”

“怎么不一样？”

举座鼓掌叫好声中，姓左的大刺刺地端起了他的第八碗酒，那一双红，凌光四，直直地向前视过来，无巧不巧的可就瞅见了玉燕冷幽兰。

冷幽兰居然也忍耐了。

脚下叮当作响，骨一溜歪斜，设非是借助于手上木杖帮忙，真像是随时都要倒了下来。

众目睽睽里，姓左的已来到了玉燕冷幽兰座前，只见他圆睁着一对红，上上下下把冷幽兰看个仔细。冷幽兰偏偏是好涵养，丝毫不着怒容，她边的那个丫环小娥，可就忍不住，霍地站了起来。

是时，姓左的汉已自连气饮下了第七碗酒，其势未已，犹有可观！

你认得我么？”

——冷幽兰在一刻伤心之后，立刻警觉到自己的愚昧，但是她确实又并非到真的能忘怀过去，矛盾因此而生。

末后这句话声音甚小.好像是自说自话，说给自己听的。随后，她用那般殷切、无限迷离的光，再一次打量着前荒草凄凄的孤坟，蓄着多少无可奈何、依依不舍，这就算是告别了。

“我们走啦！”

先时，自冷幽兰一得门来，早已引起了人们注意，好奇的人各自臆测，只是猜不这个风华绝代的少妇，到底来自何家？这时聆听之下，俱不禁把目光转了过去。

敢情这个姓左的大老汉，竟是一个残废，断了一条，这条断上装有义肢，多半是金属所铸，碰在地面上叮当作响，煞是笨重，要不是依仗着那红木拐，看样就像随时会倒了下去。

——她的上岸游玩，几近于“放狼形骸”其实也就不难理解。穷其因，正是这个矛盾心情的作祟。主要的用心是：她在意图努力忘记过去，忘记谈这个人。

喝酒的不再喝酒，猜拳的不再猜拳，就连跑堂的酒保，也都站住了脚步，人人都睁圆了睛，直直地向着座上的冷幽兰张望着。

冷幽兰苦笑：“好人到底，你就多买些金银锡箔，在这坟上烧一烧…唉，也只能这个样了…”

阵阵酒菜香味，飘散街心。掌厨的师傅，故意把一只铁锅磕得闹耳生响，引逗得饥辘辘的饿民，一个个驻足而观，馋涎滴。

小娥笑眯眯地说：“今天玩得真好，听说明天还有唱野台戏的，夫人，咱们再来好不好？”

她像似有意去掩饰在坟场伤之后所留下的那一片影。

“老天！”卖老人：“那得要好多钱呢！”

冷幽兰才自回嗔作喜地看向小娥：“走了不少路，我肚都饿了，你看看这附近可有什么馆没有？”

从岸旁的风筝大赛，到城里的跷大会，玩艺儿还真不少，像什么“罗汉戏狮”啦、“五鬼闹斩”啦、“老背少”、“少背老”啦…形形不一而足。冷幽兰都没有错过，大别于她昔日在上的侯爵夫人份。一阵作乐玩耍，直到月上柳梢，兀自兴孜孜，没有结束的意思。

举座哄然一阵大，接着立刻沉寂了下来。

“用不了，用不了…”

可是，她仍然隐忍不发，锐利的目光中，蓄着几许凌厉，狠狠地向对方盯视着，倒要清楚对方真实的用心何在。

话未说完，却已被冷幽兰冷峻的神儿给制止住。小娥只得忿忿地坐了下来。

这人两鬓飞霜，年岁在六十左右，天生“不服老”的那倔。

冷幽兰喝了茶，原要说话，忽然发觉到邻座客人，俱都向自己投以注目，不免扫兴。

对于玉燕冷幽兰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玩过了。

冷幽兰禁不住也看了他一，只觉得这人那一副猛张飞般的貌相，直似早年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饭店里立刻引起了一阵嚣，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又为什么呢？”

姓左的这碗酒几乎已就近了嘴边，猛然地呆了一呆，却又缓缓地放了下来，却把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红睁了又睁，闭了又闭，只是一个劲儿，向着隔了一排座位之后的冷幽兰认个不已。

冷幽兰直到现在才认定了对方言下的不屑与敌意，心中甚是惊诧，自然有一份羞窘忿恚。

忽然仰天朗笑了一声，姓左的声若宏钟地：“是左某人这双睛了，还是这里来了贵客，各位大爷，借你们的一双睛代我瞧瞧，看看这天仙般地人儿到底是谁来着？莫非她是玉…燕……冷…”

夫人既这么吩咐了，只好照办，这就回船上关照一声吧！

有什么事，你就关照吧！这么多钱，能办好些事呢！”

“钱我给你！”转向小娥：“拿二十两银给他！”

说了这句话，她尽自快步踏离现场，再也不看那坟，甚至卖老人一。

银到手，卖老人禁不住笑逐颜开：“行，大小，你可真是活神仙、大好人…

冷幽兰忽似觉了不对，站住脚回过来，向着最接近后的几个人看去，凌厉的目神，果然有吓阻作用，最前面的几个人果然被看得散开来，后面的人也就不好意思跟上来，只好走开。

“哈哈！那可就不一样了。”

姓左的这般豪饮法儿，赢得了举座喝彩，纷纷叫起好来。整个堂，都为之侧目。

姓左的老汉，借着这个机会，可把冷幽兰看了个清楚，更加地认定所料不差。

随着他豪迈的一阵笑声，即行将桌面上早已斟满了的十大碗白酒，一一端起，举近眉，咕咚咕咚白沫飞溅地吞下肚里去。

红橙橙地一张大圆脸、扫帚眉，生就一副“猛张飞”也似的面孔，这一站起来，真有“半截铁塔”的架势，只是立势不稳，全仗着左手那红木拐杖拄着，要不然看样可随时都会倒下来。

盖因为玉燕冷幽兰虽然近二年来，已不复以侠女姿态，再行现江湖，但是她昔日声名，早已固在各人心中，尤其是她下嫁银刀段小侯爷一段经过，更是远近皆知，人多能详。

冷幽兰同着小娥这等风采人，自是惹人注意。一门，就住了许多人的目光。

跑堂的小伙计特意寻了个好座，请二人座，小娥征求冷幽兰同意，了菜，那伙计才行退下。

“各位，”他大声嚷嚷着：“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贵的夫人，就是过去鼎鼎大名的女侠玉燕冷幽兰，也就是今天段侯爷的夫人…”

好的个儿，足有七尺开外。

姓左的说到这里，忽然嘿嘿地冷笑起来：“今天你是段侯爷的夫人，鼎鼎大名的段小侯爷夫人！”

“瞎了你的狗！你当我家夫人是…”

真像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震撼！

姓左的显然没有半收敛意思。

饭店里甚是闹，十几张八仙桌俱都坐满了吃客，正中的两张大圆桌上，客人正在猜拳行酒，不时爆发哄堂叫嚣，最为红火。

倒是好大的一家饭庄，里面座位十分宽敞，隔着一粉墙是“家老栈”地方更大，看来这两家买卖是一家东。

“你们可知…”他用着破锣也似的嗓音嚷着：“这玉燕冷幽兰…过去的恋人是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