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额郘城，九月，赤日炎炎。

炙热的艳yang，晒得每个人脸上热汗直liu，氤氲的热气烘得人躁气难耐，但如今集中在城中“问天台”旁的所有人却全一语不发，只是神se忧急地望着端坐在蒲垫上的盘元左。

许久许久后，盘元左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

“元左妹妹，怎么样？”一望见她睁开yan，光tou连忙问dao。

“有雨。”

虽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原本脸上满是忧心的城民却集tihuan呼了起来。

之所以huan呼，是因为这阵晴空真的持续太久了，久到草原的草都枯萎了，久到河liu溪湖都干涸了，久到大地都gui裂了…

大旱，赫lun草原五十年来不曾见过的大旱。

如今，听及磨难将尽，这些日子以来几乎不眠不休四chu1找水、找粮，更因四chu1火苗丛生而疲于奔命的城民们自然huan欣雀跃。

“元左妹妹，有问题吗？”当所有人都又叫又tiao之时，大胡子却隐隐觉得盘元左的脸se有些不对。

听到大胡子的话，一旁城民暂时停下了huan呼声，一起定睛望向盘元左，这才发现，她向来红run清静的小脸，此刻竟那般的苍白。

“那雨…太大、太久了…”僵ying地转tou望向大胡子，盘元左的嗓音那样干涩，chun角更克制不住地颤抖着“这城…恐怕…”

听及此言，所有人彻底静默了。

“抱歉，是我不好…若非我这阵子分了心…”环视着所有城民jin绷的脸庞，盘元左不住喃喃“我本该更早一些…”

“我们还有几日的时间？”未待盘元左将话说完，光tou便一把打断她的话，言简意赅地问dao。

“七日…”

“勉qiang够了。”丢下这一句话后，光tou转tou望向广场上的城民大声说dao“还愣着干嘛，走人了！”说完时，光tou还不忘拉起盘元左。

“我不想走…”听到光tou的话，盘元左一惊，慌慌张张地推着他的手“我不能走…”

“元左妹妹？”

“我得帮他看好这座城，万一…”望着众人凝重的神情，盘元左yan中的泪，再忍不住地一颗颗由yan眶中落下。“他至少还有这座城…”

是的，万一。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盘元左、甚至整个城里的人，完全没有耶律获的消息，他究竟是胜是负，又究竟打到了哪里，所有人gen本一无所知。

所以，若事情真的走到她最不乐见的那一步，至少，他还有额郘，而她，绝不能让他在回来之时，无家可归…

“没人要走，也没人会走，我们的傻元左妹妹。”望着盘元左脸上的泪，光tou突然轻轻拍了拍盘元左的手，笑了。

“是的，没人要走，也没人会走，元左姑娘。”之后，宇文疾及所有城民也笑了“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可是…”望着那一个个笑得那样诚挚的笑颜，盘元左不住说dao。

“没有可是！”瞪了盘元左一yan后，光tou立刻tiao下问天台“好，大伙儿都听到元左妹妹的话了，灭火的继续灭火，年纪大的还有娃子们就填沙包去，无论男女，只要有力气的，全跟着我去挖疏洪dao！”

七日后，雨来了，那样猛，那样急，那样没休没止地整整下了一个月。

暴雨肆nue下的额郘，几乎成了座孤城，因为所有对外dao路全bu被洪水淹没。尽管靠着沙包与疏洪dao，城中暂时还算平安，但盘元左知dao，只要雨一天不停，奔liu在城外的恶水终究是会漫进来的，因为城东的挡水墙已撑不住了，而只要那墙一塌…

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群站在及腰大水中，努力想靠近、修补城东那dao几乎崩溃的挡水墙，却怎么也无法如愿、而yan中早已不知是雨是泪的城民们，盘元左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很小很小之时，她便知晓何谓“天地不仁，以万wu为刍狗”，也知晓何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只此刻，望着包括她在内、这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们，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傻，尽管他们都知dao，雨还不会停。

缓缓闭上yan，盘元左细细ti会着那份心痛、那份不舍、那份悲伤；shen刻领略着那份不甘、那份不弃、那份生死与共…那zhongzhong她若一辈子待在大山中，永远也不会明了的gan觉，如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耶律获后，那些同样椎心、shen刻的gan觉。

原来，是这样啊。

谢谢，清静天，她真的明白了…

当yan前缓缓浮现遇见耶律获后的自己，当脑中走过那一幕幕快乐、有趣、悲伤、痛苦、甚至血腥杀戮的画面，当心中那抹思绪由模糊缓缓变得那样清晰时，盘元左轻轻地笑了，然后在笑容中，回房换上耶律获曾送给她的衣裳，来至了城楼之上。

“元左妹妹，你？”

“请大家都不要靠近我。”

轻轻对光tou说了这么一句话后，盘元左缓缓闭上了yan，沉静下心，然后徐徐朝天伸chu双手。

在众人担忧、不解却又不知究竟该不该阻挡之时，他们望见了，望见盘元左的下腹缓缓浮现chu一dao小小金光，那dao小小金光很缓慢、很缓慢地向上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