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间，苏边轻轻拂动。妆容也比平时致丽些，眉心几桃钿，绛轻，如月下仙，自请下凡尘。

待好这一切，几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冯玉殊窥了铜镜中的自己。云锦有心，特意替她绾了繁复的髻，两只金步摇斜在一侧。

千百年前，另一个时空里，红拂女于堂前见李靖，一见倾心，星夜相投。今天晚上，她也要夜奔的红拂了。孟景是江湖人，如同周游列国的李靖一般，大概也不会介意那些虚礼罢！

冯玉殊坐在院中的石桌边，双手端正地放在上，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有的没的。今夜没有星星呢。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过了多久，冯玉殊的脑海里突然蹦一句。

她惯常是个好主的，早早地，便准了众人告假，提前和家人团聚去了。一时东院人气尽散，有些冷寂。云锦开始利落地收拾起行李来，她也是飘零久的人，没半伤的。

云锦在屋内看着更漏，已经许久没来了，她便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那边静默了片刻。云锦没有及时回她，片刻后才：“…小，时已经过了…”她走了来。

挽碧拢了拢外袍，倚在门外，默默听着。撕心裂肺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像要将一颗心也哭来似的。天边时不时有明亮的烟火升起，骤然照亮半张夜空，又如星般落消散。沉寂下来的夜空墨黑，而远天一线已经隐隐发白。

只是：“这地方，还真没有家的觉呢，你说呢，小？”冯玉殊颔了颔首，云锦瞥见她取嫁衣来，忙手来，帮她更衣，她将嫁衣穿在里面，外面严严实实地披好了大氅。灯火可亲下，云锦为她上妆、绾发，两主仆絮絮地说着闲话。

难掩复杂神情，那苗姑娘是萍相逢、主动答应帮她们的，想来也不大可能会无缘无故欺骗她们。只有一可能比较大，便是孟景，失约了。冯玉殊茫然了片刻，才好似理解了她的话，低声：“他…怎么会…失约了呢？”明明她也能觉到。

他对自己，似乎是有那么似有若无的情意在的。云锦见她无意识地蜷着，忍不住劝：“小，咱们先到屋里去等吧。”她轻轻地、有些缓地摇了摇，只：“我就在这里。”

再走近些，才能听见被新年的喧闹遮住的，压抑的哭声。反正冯如明吃醉了酒，就算她许久不回去，也没人会在意的。

新年的第一天，到来了。＊＊＊哐当一声响，地牢的门锁被打开了。这地牢中极黑，只留着两簇小小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刑台。苗姿的影现在楼梯尽，她似乎难以忍受下面滞涩难闻的空气，顿了顿，才慢慢拾街而下。

这是心气上来了。于是便只有继续等。今日冯如明在正院过节，一家人共享天之乐。呆到后半夜，挽碧终于寻了个借，提前退了来，却见东院依然亮着烛火，心下一惊，忙寻了过来，只见冯玉殊倚着石桌的边缘，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小一团，她缩在自个儿的臂弯里，看不清神情，只大氅之下大红的裙摆上，一滩极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