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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跟子云最后一次一起被罚站,在一九九六年的四月,高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时。
子云告诉我,最后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不想再到那窄窄的补习班里,在人头与人头之间那窄窄的细缝里,拿着笔在那窄窄的桌上空问,抄着那必须摇头晃脑才能得到的窄窄笔记。
我问他,不补习的话他要干嘛,他回答我一个字“玩”
但天晓得他是真有胆子去玩,还是躲在家里死拼猛念的?
距离联考最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子云不到补习班了,赫然惊觉这条升学窄路,我竟然是一个人,而且走得很孤单。
后来有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自己都觉得相当莫各其妙。
“让你选,史奴比跟加菲猫你喜欢哪个?”
那是一个星期天早晨,我正埋头在图书馆里算数学,然后有张产品DM,由我的正前方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大型娃娃的DM,史奴比跟加菲猫充斥着整个画面。
是她,几个月不见的她,戴着一付眼镜,微笑的看着我。
“我喜欢史奴比。”
“为什么?”
她的语气有点不甘。
“因为加菲猫只会吃、只会睡。”
“史奴比也很会吃、很会睡啊。”
“但是它比较酷啊!你看过狗儿不睡狗屋反而睡屋顶的吗?”
她笑了笑,收回了DM。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这,只是碰巧遇到你。”
“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史奴比或加菲猫?”
“没什么,只是无聊。”
“你喜欢加菲猫?”
“对啊,你不觉得它很聪明,又肥得很可爱吗?”
“还是史奴比好。”
“算了,跟你们男生讨论这个有点笨。”
后来,她打开课本,拿出笔尺,就没有再说话。
因为晚上补习班有课,所以下午我要离开图书馆时,我写了张纸条向她说再见,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挥挥手。
我心有不甘,走到7—ll买了两瓶咖啡,再走回图书馆,把她叫到图书馆外的树荫下。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们还有一杯咖啡的约定。”
“我没有忘记。”
“你在C班还好吗?”
“还好,只是我的历史还是一场糊涂。”
“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你是个好人,唯一的缺憾是你喜欢史奴比。”
“喜欢史奴比是缺憾?”
“如果你也喜欢加菲猫,那就太好了。”
“我还是喜欢史奴比。”
“我不会强迫你喜欢加菲猫的。”
“谢谢你的善良。”
我背起背包,把咖啡罐丢进垃圾桶,然后向她说再见。
“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我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她却笑了一笑。
然后,当天晚上,我在补习班里看见她,她一样坐在我前面。